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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丟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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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丟人

成厲外出辦事回來的時候,帶了一身清冷的倦意。旁人一看獨獨只見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寂,而談笳不同。她知道這副冷漠面具後的真性情。

見過,得過,方知貴重。

成厲一進門,視線單槍匹馬,只身去探談笳的身影,像是確定她在與不在。視線落到她身上,於是放下心來。

談笳也第一時間發現他,柔軟唇瓣舒展開,朝他露出笑顏。

“回來了。”

“嗯。”成厲也微勾起嘴角點點頭,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很自然,別人插不進來。

和談笳打過招呼後,成厲才轉而看向屋裏另外的那位活祖宗。

他語氣淡然:“你爸來接你了,車停在門口。快去。”

話是對活祖宗說的。

活祖宗成盈聽完開心地小跳一下,下一秒想到什麽,臉上的笑容轉瞬而逝,她的表情突然又有一些小難過。

成盈拿過隨身攜帶的小挎包走到談笳身邊,小孩鬧別扭似的輕輕拽她的胳膊。

“我們加個微信吧。”成盈說。

談笳看她模樣真切,還有點讓人心疼的意味。中了蠱,被引誘地點頭說好,掏出口袋裏的手機來,和她掃二維碼。

等到確認兩人互相加上好友,成盈的唇邊才又重新漾起酒窩來。她收了手機和他們招手再見,踩著碎步子往外走,臨行前也不忘和長輩問候。

“小叔拜拜,小嬸拜拜。小嬸記得要看我的微信消息哦,等放假我找你一起出去玩!”

談笳不好開口直接拒絕她的邀請,立在原地,不答應也不搖頭。

在場的,恐怕只有成厲一臉懵。

小嬸?談笳?

談笳對上成厲錯愕的眼神,能回應他的只能是啞口無言。她也實在沒想到成盈會當著成厲的面叫她小嬸,一時間尷尬地僵住嘴角,不知該笑還是不該笑。

這個成盈,真的是,潑皮小女,口無遮攔。

成盈走後,成厲沒有問起她成盈為什麽會叫她小嬸的事,大概怕談笳尷尬,或者,也只當玩笑不去在意。反正他不說,誰又知道。

成厲去裏間換了件外套,出來見談笳又在客廳閑得無聊去招惹叮當,他嘴角不由自主泛起笑。

談笳怕貓,成厲養的那只貓雖然沒對她表現出敵意,但是並不影響談笳對它的畏懼。

成厲之前想過要幫她克服這個心理障礙,非讓談笳把貓抱著,談笳搖頭不肯接。

成厲堅持,抱著貓就要往她懷裏塞。

他被談笳的幾次三番推拒的執拗惹得有些氣急。

“你抱著。”他話裏三分命令三分無奈。

談笳嚇得連連往後退,擺著手直說:“不要,我怕它撓我。”

“你抱著,它不敢。”成厲語氣分外堅定。

談笳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對那些尚未發生的事如此肯定,讓人無端覺得他可以相信。

不遠處的成厲來到她身邊,離她兩步的距離蹲下來,伸出手指來逗貓。那叮當也是奇怪,百年難得的沒有給他回應,立著身昂著頭,一副高冷的尊貴姿態,像睥睨眾生的神。

被冷落的人好像也沒有覺得有什麽,到是談笳難得看他吃癟,在那忍不住地發笑。

成厲倒也並不十分在意,開口問她:“中午想吃什麽?”

談笳冥思苦想一番:“我現在還不是太餓,要不吃面吧。好像也好久沒吃了。”

成厲想了想自己之前去過的那家面館,若有所思地朝她點了點頭。

開車去面館的路上,成厲一直沒說話。路過一排廣玉蘭樹蔭的時候,成厲把車載音樂聲音調小。

“成盈那丫頭,一上午沒少討人煩吧。”

他看看前路,狀似無意地分些眼神給她。

談笳抿嘴略微笑笑,感覺這很像是家裏頭的長輩會說出來的話。

“還好,只是她話很多。”

她倒也不藏著掖著,直言不諱地說出內心的想法。

成厲輕點頭,“她從小就這樣。”談笳沒接他的話茬,感覺他後面還有話要說。

“她爸媽在她六歲的時候就離婚了,她跟了他爸爸。”

“這丫頭人小鬼大,心裏什麽都知道,就是不說。家裏沒別的女人,更別說和她親近的同齡人,她的心裏話沒法講,所以在外面和人相處難免熱情過頭,話多了些。”

“不過能讓她這麽親近,臨走前還主動要求加微信的,我倒是頭一次見。”

成厲說這話的時候,看了眼談笳。話裏的意思像是在說她有多特別。

談笳想了想,偏頭問他:“你的意思是,我很合她的眼緣咯?”

成厲沒想到她在乎的是這個,無聲搖頭。末了,嘴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反問她:“你說呢?”

“我問你呢。”

成厲只是笑,不說話。

談笳看他不回覆,得不到答案心裏有點不痛快,不免對他有些怨念。然而轉頭看著那人臉上的笑意,又覺得日子過得終究還是太過恍惚。

認識成厲半年有餘,他對她從一開始的冷漠生疏、有意探究,到現在可以家事相告、談笑自如,看上去時間好像真的過的很快。其實算來僅僅只是兩個季節交替的歲月,而在談笳心裏卻已經度過歲歲年年。

她盼這一天盼了多久,別人不知道,成厲也不知道,只有她自己最清楚。

多少個不眠夜輾轉反側,多少次對命運的寄托祈求,談笳夢不得搶不得,求也求不得。

那些不能宣之於口的情愫只能被不聲不響地盒蓋封土,埋在心裏。時間長了,日子化水,情愁作曲,釀一壇醇厚心事。

她始終對成厲抱有一絲幻想,幻想他能和她一樣,對她也有愛意。

車子最後在一家老字號面館停下,談笳先下了車,在旁邊等著成厲把車停好。

成厲熟練地操控方向盤,有條不紊地側方停車,脫安全帶,推開車門,按鑰匙落鎖。

成厲出來的時候,談笳還站在太陽底下等他。陽光從她頭頂一瀉而下,正午的光線刺目,照的她睜不開眼睛,半瞇著瞧他。

成厲走到他身邊,側過身,不經意地擋住了照到她臉上的陽光。

他問:“怎麽不先進去?”

談笳臉上有笑,眼睛半彎成月牙的形狀:“等你。”

成厲恍惚在她那雙黑亮的裝滿他的眼睛裏,好半晌默了默才說:“進去吧。”

兩人一起往面館裏頭走,成厲人高腿長走的快,談笳緊緊跟在他身後,想像著能這樣跟他一輩子。

兩人一進去就聞到各種蔥花,雞湯,肥腸的香味沁入鼻息,不知道成厲怎麽樣,反正談笳是立感胃腸叫囂,食欲大開。

店裏人很多,大堂裏擺了二三十張座位,談笳掃了一遍:座無虛席。趕巧正好有一桌吃完結賬,談笳他們才得個座位,不至於一直站著看別人吃。

談笳落了座,成厲並沒有著急坐下。

他拿過本薄冊子遞給談笳,“菜單在這,看看你想吃什麽。”

她接過菜單開始翻閱,一眼望去菜單上的面食滿目琳瑯。談笳小小糾結了一會,目光掃到一個名字,立即興奮果斷地對他說:“我想吃香菇雞湯面!”

成厲被她小孩子的語氣激的笑了下,“行。”說完就去了點單窗口。

中午來這吃面的人是真的多,縱然裏頭食客滿座,門口排隊來吃面的人依然絡繹不絕,可見這面館的人氣有多高。

談笳百無聊賴,不好去看四周吃面的人,也不想玩手機,轉頭楞楞地盯著成厲在窗口點單的背影。

成厲這頭點完單,一回頭就看見那邊的談笳在瞧著自己。他回望過去,在兩人視線即將交匯之前,她卻先一步逃離。像極做了壞事,被大人發現後匆忙跑路的小孩。

成厲回到他們的座位,調笑的語氣問:“等不及了?”

談笳被戳破小心思,有一點不自在。嘴上還是不承認:“沒有,我就是無聊隨便看看。”

成厲裝模作樣地點頭配合她,算不上是個稱職的群眾演員。

可談笳就是贏不了他。

等了好半會兒也不見他們點的面上來,大概在他們前面也有人排著隊,談笳等的有點無聊,拉著成厲閑聊天。

“你之前是來這吃過面嗎?”

“來過。”

談笳有意問:“一個人來的還是和誰一起來的?”

成厲沒什麽好隱瞞的,坦白直言:“一個人來的。”

“哦。”

談笳嘴上應著,臉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,心裏的結轉了又轉。

“那你是怎麽發現這家店的啊?”

“從朋友那知道的。”成厲和她解釋,看不出絲毫的顧忌和不耐煩。

談笳又點點頭,在想他口中的朋友是誰,是男是女。成厲看她憋著勁兒琢磨的樣子,覺得很有趣。

這時,面館裏收拾餐桌的阿姨來到他們的桌子旁邊,對著成厲說:“小夥子,等很久了吧。快去把面給你的小女朋友端過來,別讓她餓壞了。”

成厲略微遲疑,拉椅子起身答:“阿姨,這就去。”

談笳心裏一跳,立即擡頭去看那位阿姨,阿姨臉上滿是慈祥的笑,囑咐完成厲又忙自個兒的去了,看上去像是個愛為晚輩操心的老人。

她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去看成厲,內心忐忑不安。而成厲不看她,從容不迫地起身,留給她的又是背影。

談笳有話想問,又有些拿不準。

沒過多久,成厲從窗口拿托盤端了兩碗面回來,那香味一陣陣在空氣裏散播,人間的質樸,惹人垂涎。而談笳此刻在意的並不是那碗面,而是剛才的那句話,那一個稱謂。

成厲把她的那碗香菇雞湯面放在她的面前,又往她的碗裏加了點她平常愛放的醋和酸蘿蔔。

談笳看著他的一舉一動,動動嘴巴猶豫著開口:“剛剛那個阿姨說我是你……”

“談笳。”

他一向是個不會在交談時打斷別人說話的人。永遠沈默,永遠紳士是他。

然而這次卻是例外。

“怎麽了?”談笳不解地看他,手裏滑稽地還抓著那雙竹筷子。

而成厲只是把那碗加了調料的面向她面前又推了一寸,平靜地說:“吃面。”

……

她沒再說下去,順從地聽了他的話。她才知道,原來喜歡一個人真的可以這樣卑微,卑微到問一句半明半昧的話都不可以。

她捧著碗埋頭吃面,眼裏的霧氣被熱氣熏的起了一層又一層。

縱是色香味俱全的面現在就擺在她眼前也就和平常食物沒什麽不同,到底是為裹腹而已,滋味如何好像也沒有那麽重要了。

談笳忍著那未吐出口的半截話,和著那鮮美的雞湯吞進肚裏,最後落個胎死腹中的結局。

成厲多狠,提都不讓她提。



回去的路上,車內氣氛尷尬難言。

談笳斜靠在座椅上,頭歪著看向窗外。

成厲瞥了她一眼問:“你下午有課嗎?”

最近是考試周,大多課程都已經結課了。

談笳點點頭:“有。”

他默了默,過後才說:“那我送你回學校。”

談笳直起身看向他那邊,目光只停留他脖子那處,“不用了,你那麽忙。”仿若喃喃自語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
成厲感受到她的抗拒,心裏略微有些不自在,他刻意去忽略心裏那點感受。

“以前不都是我送,送一趟能花多少時間。”

談笳沒說話。

也是了,之前再忙也都送了,現在拒絕倒顯得她斤斤計較小家子氣了,只是她現在真的只想自己一個人待著。

一路的無言,心門上鎖,路走不通,是個人都會覺得煩悶吧。

車還沒到淮大,談笳就提前幾分鐘解了安全帶,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下車。成厲無聲無息地看了眼,在心裏嘆了口氣。

車開到學校門口,談笳就下了車。帶上車門前,她扯出一個歉疚的笑來,“麻煩你了。”她說。

成厲就這麽直直看著她,不消片刻,談笳就裝不下去,感覺自己像個被拆穿把戲的跳梁小醜。

大概也覺得沒意思極了,連質問和看穿的話都懶得對她說。

談笳覺得失敗透頂,動了動僵住的嘴角,轉身往校門口走。

“談笳,”他出聲叫住她,談笳頓了步子,沒回頭。

“以後別跟我這麽客氣,這不像你。”

她聽見這句話,立在原地好半天,等到終於敢轉身的時候,身後的人已經不在了,遠遠地只能瞧見車子的尾燈在街道上揚長而去,沒過一會也隱入車海,徹底消失不見。

談笳抿著唇往前走,指甲全都陷進手心裏。

她忍住想要奪眶而出的眼淚,心裏酸澀一片,軟的不像樣子。

談笳,你真丟人。她在心裏嘲笑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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